給我香港社會 101 & 102 班的同學

«生於亂世、有種責任»

在這個課接近尾聲的時候,我往往會有一種莫名的焦慮湧出來。
除了擔心進度、Quiz出現的東西都教好了沒有、Quiz會唔會太難等問題外,更會問自己是否已把要講的都講好了?你們都是否無論如何都帶了一點東西走,日後於人生路上都會有用呢?
對這一科會印象深刻嗎(除了抽象、好深或難掌握之外)?還是對你們來說,Hong Kong So只不過是20/21個學科中的必修而已。
我也會失落,因為每星期不再有人坐定定聽我分享對社會的日常觀察、所思所想。能遇上是緣份,別後恐怕未必能再聚。

這一年的「香港社會」在人大落閘、罷課聲中開展,然後是催淚彈以及佔領運動、留守與清場中渡過。在這個大時代教Hong Kong So,責任和挑戰更加多。第一課,想和你們思考罷課的意義,搬來黃武雄的《學校在窗外》,探討罷課「僅僅作為一種策略」?還是我們的罷課行動能對教育的意義、教育秩序提出疑問,和以行動去顛覆其中的常規?總記得我大胆的提出101班課堂改在添馬公園上,你們的雀躍眼神和掌聲。然後我們一行十多人曬得要命的、撐著傘聽何式凝講「民主情人」,然後解散,你們分別去聽房屋及其他議題,又或趕回學校上其他的課。至於102班就離開熟識的班房,到學校門前的空地參加24/9 HKCC/SPEED同學搞的Non-stop《罷課不罷學》系列。那時我只是想:無論如何都要讓你們離開班房,體驗「不一樣的學習」,重新感受教育。如果教/學「香港社會」只是停留在四面牆的班房,而與這個香港翻天覆地的時刻毫無關連的話,我認為是好失敗的。在藍天、白雲、一望無際的草地,或在我們HKCC校門外的露天地帶上課,享受陽光和微風,這是學生及老師的權利啊!

接著是意想不到的重奪公民廣場、87枚催淚彈,都是我們以至整個社會前所未有的經歷。28/9晚上我決定星期一的課我要上,要同你們討論這件事,也想知道大家都是否安好。你們寄來有關〈罷課以示對政府粗暴行為的憤怒和抗議〉的電郵,我是在課室時才看到。那時我是很欣喜的,也有點後悔堅持上課。那天,我們都有機會分享大家的感受,有憤憤不平的、有惶恐不安的,我們都得以互相問好。

隨著街頭佔領運動的開展,我把功課的重點擴大,加入你們在雨傘運動的參與作為反思重點,亦鼓勵同學的口述歷史功課以佔領者為對象,以整理「被管治者」的故事和歷史,因為從六四事件的討論,我們知道「民間論述」的重要。之後,每一個present都無可避免的延伸到這個陪在我們旁邊的運動。你們大胆熱情的去分析、整理雨傘運動所見所聞,最搞笑是在ppt中,看到我在旺角「流動民主教室」講課的相片出現。

一幕一幕的動人畫面,一個翻天覆地的香港社會正在誕生…我們正好見證著。老實告訴你,很多次上課前我都可能因為佔領運動發生的種種而熱淚盈眶、感動不已,要搞好情緒才上課。例如: 地盤工人的加入、催淚滿月時重看現場的video…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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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震撼的要數那條懸掛在獅子山的「我要真普選」直幡,正如我們在堂上追溯番港台劇集「獅子山下」,如何建構了香港人對於「香港精神」的一種想象。在香港經濟困局、抵抗SARS等時刻,管治者(財政司、家是香港運動)挪用這個文化符號,號召港人同舟共濟、團結以捱過苦日子,迴避了政府責任的問題。「香港蜘蛛仔」的行動,重奪「獅子山精神」的話語權,最能夠展現那種無權勢者的力量,讓香港可以重新的政治化、去殖、譜寫我們所珍視的價值。新獅子山精神有無限可能,我們也需要新思維、新語言去走每一步。

整個社會在這段日子急促成長,在險峻考驗中建立自己的政治、運動觀點;單純、自由地解放每人內心的力量。我知道你們當中不少人挺著學校成績的壓力,站在前線。留守的同學,我充心感謝。也感謝曾參與大大小小支援工作的同學,我們在成就一個新香港的到來。我們曾經以為「暴力」已經不再是管治霸權所用,我們卻親眼見證醜陋的暴力。我怯懦沒有跑到最前線,儘量不會被捕,因為我總想起有「香港社會」的同學等我上課、consultation、測驗;我無法耽誤。守住我們的課堂,因為我們必須思考、充實自己,迎上這個「重建香港」的挑戰。我對退場以至升級或攻堅都毫無頭緒,但此刻,我認為運動要進入「收割期」,把我們親手建立的(諸如覺醒、Arts,新形式社運、新生的團體、組群、流動民主教室等) 去深化,植根在每一個人心裡,每一個行動者的日常生活之中。最起碼我即時想到的包括:下次區議會選舉、新媒體與公民記者,以至體能訓練都很有需要…

我年青時,受到火紅年代的學運(社會派)的影響,在暑假回學校參加馬克思的讀書會,雖然總是睇唔明,或會打瞌睡,但我認識到社會存在著階級的不平等和不同形式的壓迫。在修讀社會學系第三年時,放棄了原先修讀Recreation(康樂) 、然後希望快快樂樂在康體署搞活動的計劃,轉讀社會工作,以資源再分配、社會公義為己任。我最初有這個念頭時,當時的反應是「弊,我有D鍾意左社會工作添」。最後我很幸運的能夠為我所敬佩的底層人服務。我學習的是Paulo Freire及Saul Alinsky, 講受壓迫者和無權勢者的處境。因為我是這樣走過來的,所以你們要明白我因何對「人本服務」毫無感動,對一些社工專業語言保持距離,還提醒大家要明白社會服務的維穩本質,常常反抗。

2007年正式轉戰教育,我被HKCC副學士同學的認真、閃爍的眼神和執著所感動,我享受在這個空間實踐教育,而我仍將緊守這個崗位。面對這個時代,我們沒有可能迴避,必須在我們人生的各個領域中進行「不合作運動」,不盲目服從,勇於表達自己。讓我告訴你,回望過去,讓我最自豪的不是博士學位、金錢,而是我能一直正直做人,沒有做過一點卑恭屈膝的事,一直跟自己的意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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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正開展一場無權勢者抵抗極權的運動、「管治者與被管治者」的角力中,你可以做甚麼? 我想起「畢業歌」 : 同學們,大家起來,擔負起天下的興亡…我們是要選擇戰還是降,我們要做主人拚死在沙場,不願作奴隸而青雲直上…

Kit L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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