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咗「艷星」唔得掂』? — 從鄭耀棠言論看女性身體與政治

陸潔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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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耀棠為支持中聯辦主任張曉明的「筲箕論」,而拋出一句:「而家西方有啲所謂普選出嚟,就係有一啲艷星都出咗嚟,係咪我哋想見到嘅呢?」,目的在鞏固「特首選舉必須有篩選」的主導思想。可惜此舉反而激嬲一眾「艷星」及演藝界等社會人士[2]、網民等。平機會都回應說法存在不公[3]。十多個婦女團體隨即組織遊行提出抗議,指鄭之言論歧視「艷星」之餘,更擔心會進一步傷害女性的參政權及被選權。婦女團體重申特首選舉候選人不應預設任何形式的門檻,以維護人人有平等參政權利。

鄭耀棠以「艷星」為例去延展張曉明的「筲箕論」:為何要分辨出何謂「優良品種」,那些是要「淘汰掉的稗籽」,並不偶然。這種說法背後是隱含著對以「性感」演出的女性演員的標籤,以及社會對女性身體和這些女演員的排拒和貶謫。這恰好配合著主流社會認為「艷星」等同「無腦」、等同「不道德」的女性等主流論述[4]。想深一層「艷星」,可以是一個角色、一個專業路線、或者一個風格,例如純情玉女、知性女性等。我們何以把一個人扮演的角色等同她本人?怪不得一些走清純路線的女生要因為「艷照」、「情慾照」而澄清,或者要公開道歉。我們是太「認真」看待她們的演出,還是存有太多的幻想?

女性身體從來是一個爭戰的場域,社會對於女性身體的制約,無處不在。明顯地「艷星」邏輯,充滿歧視和不平等的意識。對於女性「身體」暴露於人前的不屑,重覆著社會對「壞女人vs 好女人」的對立邏輯和分類。小心做好「好女人」(良家婦女),否則您若(被)成為壞女人您將「萬刧不復」。以後要求女人循規蹈矩,隨了引用「嫁唔出」、「無人要」為後果之外,原來參政都要止步。

平等機會婦女聯席的婦女政綱就指出: 在香港,婦女參政仍然由於社會對女性作為照顧者的期望,很容易窒礙她們政治參與的空間[5]。從「艷星不應當選」的說法,我們不難發現存在於社會對女性的身體制約也使女性從政道路、舉步為艱。早陣子,前澳大利亚總理朱莉亞·艾琳·吉拉德就曾經因為國會會議中「露乳溝」而受到公開的評擊,質疑她是否適合做總理,並引發了近700 名澳洲婦女的「守護乳溝」行動(The convoy of cleavage)[6]。澳門年青女教師被批在社會行動中穿著性感[7] (而事實上她當時只穿了一條不及膝的裙)。在香港,為碼頭工友苦行的女生被品評身材[8]等等,都在在揭示了女性投身公共事務面對諸多不友善的目光、甚或敵意及對女性身體的批評。這種規訓女性身體的權力無處不在,衝擊著女性的公民參與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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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星」也是一個代名詞,目的把人分層、分類,然後以一些理由遞奪其公民權(例如參選權),從而合理化社會上的壓制。今次,鄭以艷星作例,更具體,更貼近一般人的生活。回想起來,每個人成長歷程中,在「性是禁忌與沉默」的社會,我們總有一個或多個艷星陪伴我們成長,讓我們窺探性、情慾、身體。艷星的電影、新聞報導,對於一些人來說是性及情慾探索的啟蒙者。相對於傳統的「貞潔女體」,她是離經叛道的。女性身體從來都承載著與性和生育活動有關的社會責任。自八十年代以後,才出現了女性身體被當成一個具主體性(subjectivity) 與能動性(agency) 的理論對象。翻查歷史,婦女的選舉權都是經過努力爭取而獲得的[9],英國女性就爭取達30 年後才擁有政治權利[10]。然而,女性的參政權利、在公共事務上的參與有沒有被尊重呢?今天被排斥的是「艷星」、明天可以是其他女性又或者是社會上其他被污名化的群體。

澳洲女性在網絡上載女性露乳溝照片、「社運女孩反抽水」群組在面書成立,目的為捍衛出來為社會謀求進步的女性[11]、眾多女性團體表態支持「艷星」有同等選舉權,並「瞓身扮艷星」,這些行動正開展一種關注女性身體自主性的「身體反抗」,倡議一種「民主化的日常生活」,就正如他們認為:「…對性別平等友善開放、對性別問題具反省意識,是民主社會與美好未來的基礎。」[12]

到底怎樣的一個民主政治體制及運作,才能達至所謂「普及而平等的選舉」?看來答案不能依賴「外國專家」和「國際標準」提供。反而,應該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找尋,拆解社會的「歧視和偏見」,由艷星開始再而至到師奶、新移民、不同性取向、跨性別、傷殘人士等等。民主並不是單單指一張選票,一個政治制度。也不能簡化成為「少數服從多數」,而是「人人的權利受到尊重」,是我們對一個美好社會的想象。


[4]經濟通的網上調查顯示,51%支持鄭耀棠的說法。在留言中多指出「艷星」等同「無腦」、等同「不道德」http://lifestyle.etnet.com.hk/column/index.php/component/etnetvoting/265

[7] http://aamacau.com/2013/05/10/female/ 李展鵬 (2013)一條短裙引起的風波 - 公共領域中的女性,2013年05月10日

[12]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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