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Comply or to Change @ 社會工作「臨界點」

「昔日社工被指為『北斗星』 照亮社會暗角…今日佢在高牆與雞蛋中如何選擇?」

「真正體現人文關懷的(社會工作),決不會是醫頭醫腳式的小修小補,而必須以激進亢奮的姿態,去懷疑、顛覆和重估全部的價值預設…」(引自抗爭政治 Tilly. Charles, Contentious Politics 中譯本,序p. 1, 2010)。

這兩段分別是我在fb向同學宣傳2011 年4 月18日在PolyU舉辦的「做援交,唔好講俾社工知﹗」討論會時寫的status,和我為專修Social Welfare 而行將畢業的同學而改寫的另一段文字。我懇切期望這群對社會工作充滿美好想象的年青人,在迂迴艱辛的旅程上能思考當前社會社會工作的任務和角色。

近幾年,我觀察到坊間傳來越來越多對社工誠信、社工是否堅持站在「弱勢社群」一方的質疑。418研討會上,做過援交的青年分享他們對社工的不信任,因而拒絕向社工傾訴或者「求助」。他們力証社工在同學之間「套料」,並且曾經有社工報警拉他們。會上的社會工作者亦就此作出澄清,爭持不下…。最早期出現的爭議,印象最深的是市建局設立的重建社工隊到底是為市建局工作?還是會以居民關注和利益為大前題?當兩者有所矛盾的時候,社工會否依然站在弱勢的一方上。2008年我們社會褔利修讀Community Field Study 的學生在觀塘進行社區研習,他們很興奮的和我分享一次令他們很感意外的經歷。一次落區進行田野觀察時,他們到市建局地區辦事處「料」。離開的時候,身邊突然「閃」出一位社工,熱切的了解他們的需要,並帶他們到鄰近辦公室詳談,之後並提供協助聯絡關注組的居民,目的是希望學生能夠體會「民間」的聲音。其後,學生最後就以「誰的重建?」以及「社工服務為的是誰?是Funder還是以居民為本?」作為匯報主打,讓同學上了很好的一課,明白做社工「唔係幫人咁簡單」,而是必須抱持社會公義的宗旨,才不會被有權勢者(the powerful)所利用以粉飾太平。我很記得當年由社會學升讀社工時,對於社工被指為只不過是「社會控制」(social control) 時的憤憤不平,亦成為我日後工作的警醒。而當時我工作的荃灣合一社會服務中心在向社會褔利署申請資助服務時無論對外對內都清晰明確的表明會以服務者的利益為先,工作手法也不會因而改變。當然最後我們被改造了多少未能簡單下評語,至少,我們對自己的政治性有一份自覺。

去年反高鐵事件,我去到訪問菜園村居民時,聽到居民咬牙切齒的痛罵社會褔利署社工到菜園村設立諮詢站,不單對居民的要求視若無睹,實質上是來幫政府「勸搬」…我亦親眼目睹在菜園村張掛著一條橫額要求社工不要出賣良心,那時(很可惜沒有拍下來)。再到清拆當天聽到村民、支援組以及社工系講師指有機構社工到場不是來關心居民清拆的情況,更不是來聲援,而是來張貼海報指可安排地方協助居民存放家居物品,居民倖倖然的形容他們最後就只是逃之夭夭…。

至於在在418援交研討會上,分享的援交青年人提出社工應該多和他們傾談、聆聽他們的心聲,希望社工要反思「怎樣才可以幫到他們」,不要以社會主流道德標準去理解他們,亦不應為社會監控而提供服務。當時在場的社工很熱烈的發言,提出不同的觀點。我最印象深刻的就是一位社工以「為援交青少年提供的服務有很多不同的特色,服務對象可以自由去選擇「合乎他們需要」的服務作為回應。對此,我實無法認同。可能我們對「我們身處在自由社會」和「自由市場經濟」的說法中毒太深,而以此種自由選擇的說法自圓其說,無視我們聽到援交青年提出對我們的質疑。我總記得作為社工的首要任務就是與「受助人」建立「信任關係」(trustful relationship), 獲取他們同意(gain their consent), 這樣社工所說的介入(social work Intervention) 才有可能。從來信任是靠我們自己親手去贏取的 (gain) ,沒有免費午餐。我在社區工作的經驗,社工能否在一個「三唔識七」、「龍蛇混雜」的地方在最短的時間內贏得街坊的信任,然後開展工作是很關鍵性的,而且絕不容易。出來爭取與否的街坊都是我的對象,最好是全邨都參與,社群就是我們最大的後盾。若果人地都唔信你,幾好的服務都徒然。他們沒有必須相信您的理由,就算已經參加了您的會議,他們也可以隨時選擇離開。我們往往遇到很多質疑,問題是我們有沒有放棄,繼續以我們的真誠、對他們處境身同感受及對他們當下的選擇作最大的支持及考慮。我們要以最大的耐心去反思什麼玻壞了我們互信的可能?是改變中的道德標準?還是現今社工己經被資助人(funders)附予太多評估、管理、規訓或者所謂守門人(gate keeper) 的角色,以至我們與這些社群越走越遠?

也許當中的的社工有千百個理由、千百個辯解,但是社工「失卻居民之信任」、被指為「失卻社會公義以及站在弱勢一方的理想」卻是必須正視和審慎處理的。過往七八十年代的社工與基層運動的歷史,也許讓社會大眾對社工在捍衛基層權益、追求社會公義上抱有期望,不過如今似乎在現實中社工能肩負的往往與受眾所期盼的有所落差。面對千瘡百孔的社會服務以及沉重工作壓力,我們必須問:到底九七年後的「專業化」、註冊機制為社會工作在香港本土奮鬥的歷程上推進了些甚麼?在確保行業的地位與資格的功能以外,還能夠推動社會工作者面對社會環境不斷改變中,依然落實社會公義的使命嗎?作為一個八十年代的社會工作者我對這個工作有很美好的回憶,而今作轉戰教育以局外人自居的的我,只是想提出一些我的觀察,讓大家都去正視這個問題。

2009 年「謝世傑事件」引發全行關注、討論,反思:社會工作,一個原以為可以實現理想的尋夢園,今天嚴如一片頹垣敗瓦的「廢墟」。Bill Readings 在九六年就出版了「The University in Ruins 」一書,指出當代大學被消費主義、以及管理(corporate-style management) 所吞噬。今天的非政府機構 Non-Government Organizations 面對同樣的問題,正如英國「社會工作行動網絡」(Social Work Action Network- A radical campaigning network within social work) 指出今天的社會工作正陷入危難之中(Social Work in a time of crisis) (footnote 1)。在同事口中描繪的社會服務顯得支離破碎、修修補補、社工在頹敗中苟延殘喘。對此,區潔蓮有極其震撼的描述:「社工業界的前線同工被壓迫至身心俱疲,病的病,走的走,瘋的瘋」。譚亮英更大胆指出社會福利受制於新右派思想主導的政府,將更無力處理日益嚴重的貧窮和社會排斥等問題,並淪為「協助權勢者粉飾太平的幫手」,並概嘆社會福利服務「把社會工作平等公義的價值和基層權益都出賣掉」(footnote 2)。Ferguson 就倡議重提社會工作的激進傳統的意義在於讓我們更能夠對服務對象在21世紀所感受到的不平等和壓迫與以回應(footnote 3)。

自八十年代以來,我們失卻了什麼?要重奪的又是什麼?問這個問題的目的是感謝並鼓勵一些在極惡劣工作環境繼續堅持理想的社工/社褔界人士。亦期望能透過重組力量去回應:當前社會工作者的任務和角色是什麼呢?我來到HKCC有機會接觸到一批急切盼望有朝一日能擠身社會工作行列的年青人,起初我覺得自己「一個看破紅塵」的人與他們格格不入…往往質疑他們是否清晰社會工作的價值。不過與他們共同走過由sub-degree 到 degree/higher diploma 的路,我卻也因為他們真誠的執著而感動,認定自己在挑戰、培育他們百撓不朽,站在社會公義的堅定信念上有一個位置。希望更多的爭議能激發他們對社會、對社群的熱情,孕育好在一片頹垣敗瓦的社會服務中實踐捍衛社會公義的道德、勇氣以及成熟度。同時,也期盼這股清泉能更新社會工作在今天的價值和意義。

Footnote:
1. 譚亮英及莫慶聯 於2009-9-13給城大在校及畢業同學的電郵均有提及,詳見 http://www.socialworkfuture.org/
2. 有關管理的問題及討論,詳見前線褔利從業員工會譚亮英 2009-8-12 沉淪的社會工作?充滿希望的社會工作?另區潔蓮的當管理主義成為人間魔咒—-給所有社福界管理層的公開信 2009-9-9。
3.梁靜珊 江貴生 (2009)激進社會工作:社會工作存在價值 https://www.facebook.com/note.php?note_id=154743394536 and 〈「另一個世界是可能的」:21世紀的激進社會工作〉Iain Ferguson 著。網上版:http://www.globalmon.org.hk/zh/2009/05/post-1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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